这次是谈谈PAL。所谓PAL（Permissive Action Link），到底应该译成什么呢？虽然在网上搜索大部分是得到有关《合金装备(Metal Gear Solid: The Twin Snakes)》的内容，你也不好说它们是不相关的。现在可以列举出下面一系列前人的翻译：

 

允许解保装置
许可链
核武器启动连接装置
“许可行动连接”装置

 

这里使用“解保”应该是比较符合我国军方用语的一种翻译，但是“解除保险（arming）” 实际上并没有出现在PAL这个词里面，而且要说PAL包括了弹头保险、解保、引信和起爆装置（Warhead safing, arming, fuzing, and firing mechanisms）都是有道理的吧。
我自己的方案是“行动许可链路”。下面就直接用“PAL”。

先有两个词要提一下： “安全（safety）”和“保安（security，还是用保险？我是真不想用台译：保全） ”。安全（safety）机制是用来防意外引爆和其他天灾的，一套核武器保安（security）系统是防人祸（非受权/越权使用）的。
要区分这两个概念，只要看看如何实现核武器的安全：把核武器的引爆完全限制在唯一的一条途径上（safety问题），然后确保这单一通道是只能由合法的人员来启动（security问题）就行了。不过恐怖分子也会尝试去绕开单一通道，用其他的方法引爆核武器（这次是security问题），或者说自然界和意外事故中可能会产生出一模一样的启动信号，合法地通过单一通道引爆核武器（safety问题）。

核武器安全要面对的问题实在是太多，所以有几个是通过其他设计特征来解决的：钝感高能炸药（IHE，Insensitive High Explosives）可以防止意外化学爆炸，耐火弹芯（FRP，Fire-Resistant Pit）则可以让弹芯能忍受飞机坠毁时1000多度的燃油大火几个小时，不至于形成核材料四溅扩散的沾染事故。
那在历史上，美国的PAL主要针对什么威胁呢？也许是来自北约盟友的威胁。

 

比如说：
1961年4月22日，以夏尔、萨朗、泽勒和儒奥四个将军（坚持法国要殖民阿尔及利亚）在阿尔及尔发起了叛乱（后来去刺杀戴高乐的秘密军队组织OAS就是他们的残党建立的）。虽然军事政变四天后被平息了，但是它导致法国匆忙在4月25日进行了第四次核试验，代号“绿色跳鼠（Gerboise Verte）”；地点是雷加纳（Reganne）沙漠上一个50米高的铁塔。由于是为了防止叛军拿到核装置，急忙引爆的，这次试验的当量很小，在5000吨TNT以下。

 

法国军人政变、德国纳粹残余分子的报复、希腊和土耳其的军政府和两国在塞浦路斯问题上的武装对抗...还有就是如果某些国家被苏联占领以后，前沿部署的美国核武器可能会落到苏军手里（也有可能被苏联特种部队抢走/偷走）。

 

1962年六月六日的《第160号国家安全行动备忘录（National Security Action Memorandum No.160 ）》中说明了JFK同志要求所有在NATO范围内的美国核武器都装上Permissive Link(许可链)；从同年5月29日给总统的备忘录中我们可以看到PAL最初是用来干什么的。
                    （1）保护核武器，使其免受个人精神病行为的影响。
                    （2）达到美国对核武器控制的政治条件与法律条件
                    （3）在高度紧张时期和实际军事冲突中，防止美军或盟军人员越权使用核武器
                    （4）如果核武器被有组织团伙或外国势力获取，保证其处于不能被使用的状态
“具体地说，原子能委员会的建议是，如果以最快速度来进行许可链的安装计划，机载核炸弹和远程导弹核弹头上安装机电锁定装置，需要输入预定的密码才可以使用核武器。对某些不能经简单改装来安装该设备的核炸弹来说，在可兼容的许可链硬件开发出来之前的过渡措施是用组合密码锁堵住引爆栓的插入槽。这些炸弹的引爆栓，还有诚实约翰（Honest John）、奈基-大力神（Nike Hercules）等短程导弹和8英寸炮弹（8-inch shell）的引爆栓都应被储存在有自毁功能的保险箱里。该安装计划不包括为大卫克罗型（Davy Crockett）导弹专门设计的硬件设备，这是因为该型号有体积小和可能被部署在前沿的特点，带来了开发上的困难。”

所以对于PAL，起码是早期的PAL的印象（1962年还没有核武器自毁功能）就是这样：能防精神病。
但是，这机电锁定装置（electro-mechanical lock）为什么能防止越权使用、它到底锁住了什么？
主要文献:Permissive Action Links

    我一直对《环球时报》不感冒，是偏见吧；问题是对于这个偏见的可靠性我将继续证明下去。有国外的网友看到环球网是挂在人民网上，就说《环球时报》的文章是半官方/准官方的，真是个“几人欢喜几人愁”的消息。

    比如说，这次十一国庆节假期就在网上看到了一篇《环球时报》的文章：《美研究报告建议部署太空武器阻止解放军攻台》，结果去腾讯网上细看（我当时应该直接去环球网看才对），发现是我国驻俄罗斯记者转俄新社的帖，俄新社是转美国《华盛顿时报》的帖，《华盛顿时报》的文章又是那个著名的泄密人士Bill Gertz，自然是内部消息灵通人士给的报告复本了。Bill Gertz是个人脉丰富的记者，主要产品嘛，比如说写一些叫'The China Threat: How the People's Republic Targets America' 之类的书。对于这类人，可谓是又讨厌又不得不用他们的资料。我马上去《华盛顿时报》那里看了一遍报告的“原文”，真是很直接地反华，妖魔化得一团黑。我都不信是国务院下属的机构写的，所以脑中有了“《环球时报》绕半个地球转帖一篇右翼记者伪造的反华报告”的想法。

    不过FAS的分析与批判（“State Department Arms Control Board Declares Cold War on China”）似乎证明那不是“右翼记者伪造的反华报告”，而真是国务院里有人很神经。那个写报告的机构，国务院国际安全顾问委员会(State Department’s Inter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y Board)竟然是由前国防部副部长沃尔福威茨（就是新保守主义一面鲜明的旗帜，伊战策划者之一）来当头头；看来不写出点颜色给中国看看都不行了。不过报告里面倒是没有什么新的威胁，比较有意思的是提到了“军事领导层同文官的脱离”，明显是想分化瓦解。

    然后回到《环球时报》的报道，环球时报驻美国特约记者倒还真是在之前就从美国（而不是转俄罗斯的帖）发回了消息：《美国机构提交报告要研制新武器遏制中国》。所以我没有能抹杀该报的声誉，不过：
        1，单从环球网的网站上看，驻俄罗斯记者报告了一份同驻美国记者的文章一模一样的东西，间隔是12个小时，没有人看一下那是同一个内容吗？
        2，中文标题也确实是起得很精彩。

    我先要有勇气去看该报的文章，不过，新闻自由。

 

 

原文:http://www.armscontrol.org/act/2008_07-08/CoverStory

1，即使是限制了弹头卸载的数量（比START有所放松），美国仍然是会有1000-2000枚的回装潜力；作者的意见是只要俄罗斯能保持一个坚实的导弹工业基础（具体地说就是能在需要时足够快地生产RS-24/多弹头版白杨-M），可以在三到四年内从新追上美国，抵消美国突击增加核弹数量的威胁。这个“足够快”指的是每年能生产并部署30-40枚RS-24，现在白杨-M的部署速度是每年5-7枚。当然，在那时候，战略火箭军就是唯一一只能获得预算的部队了。

2，接着就是一个比较“历史性”的主题：美俄（是否）应该开始向一个《ABM后续条约》前进了；作者有很多建议：要参照北约-俄罗斯委员会关于导弹防御的工作组的模式，这个“战略稳定性协商会议（strategic stability consultation）”第一步先交流信息，然后开展反导领域的美俄合作。其他起步平台包括1997年的《纽约议定书》（关于战略与战区导弹防御系统的划界）、美俄联合数据交换中心（Joint Data Exchange Center，未完成，计划用来监视导弹发射 ）。从解决美国在东欧部署反导系统为开端，最后形成一个“联合或部分通用的导弹防御体系（a joint or partially common ballistic missile defense）”。两超级大国间的战略合作就彻底打开了新局面。

 

 

好了，跟中国有关的问题。作者Alexei Arbatov和Rose Gottemoeller没有提到中国，我来提一下吧：

1，中国的那些能机动的战略型号每年能部署多少呢？（我们也只能乱想...）

2，“加巴拉（ Gabala）雷达站、阿尔马维尔（Armavir）雷达站和捷克的雷达站将能连接起来，并进一步同计划中的莫斯科联合数据交换中心、现有的北美防空司令部指挥中心连通起来；如果需要，还会把筹划中位于布鲁塞尔的北约指挥中心包括在内。同时，为使美国在欧洲的地基拦截器、海上的宙斯盾等系统能够和莫斯科反导系统、S-300/400协同作战，具体的工作也将一一展开...”这是可以让美俄“不再为反导系统破坏战略稳定而忧心忡忡（no longer worry about the destabilizing effect of ballistic missile defenses）”，绝对是可以高枕无忧了。苏美合作统治世界嘛。
（是不是跟中国有关的问题？）

 

完

 

6月17日,美国众议院能源水力委员会再次否决了预算案中的相关条款,拒绝为开发可靠性替换弹头(Reliable Replacement Warhead)拨款.
我觉得基本上可以说这个可靠性替换弹头(RRW)的研究/开发/设计/生产计划是被终结了,虽然“基于科学的库存管理”（SBSS）和延寿计划（LEP）肯定会有一些技术知识成果同RRW概念有联系。
但现在看来，一个整合的RRW肯定是要等到新的核战略、核态势评估出来以后才能上马研发了。一个新的核战略、核态势评估会在全球搅动出多少抗议和咒骂，会激起多少反制部署（counter-posturing）甚至军备竞赛，已经相当值得大家猜想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关注美国有关RRW的争论，也已经有一年了。这个概念还是相当值得同情的，毕竟它追求的是“内向的、保守的稳定”。比什么地堡摧毁者（Robust Nuclear Earth Penetrator，RNEP）是要好很多了。
那个RNEP简直比当年苏联SS-18上装的2500万当量核弹还要命，说是又能摧毁“深埋加固设施”又能把放射性尘埃埋住，这不是鼓励白宫冒险吗？而实际效果又是和当年中子弹一样：当量小不够用，当量大不敢用，（现在应该又加上钻地深度小没有用，钻地深度大没有必要用核弹）
即使是表面上很“和蔼”的W-76延寿计划，其实也把W-88上的（能触地爆炸的）先进引信给换上去，扩大其打击目标的选择面（应该是有一半的W-76会被改造以“延寿”，然后就有几百颗弹头具备了摧毁硬目标的能力）。
至于“内向的、保守的稳定”，就是指RRW没有追求什么新的战略战术性能，也没有搞什么所谓的“裁减效益”，也不是针对任何新威胁设计的；在战略性能方面它只是要求保持原有的打击选项，就是保证不出现下降就行了。而且RRW还希望通过提高每一个弹头的可靠性/预期寿命，减少整个武库对冗余弹头和备用弹头的要求，进而实现武库规模的削减。
这个卖点绝对是很吸引人的（一种用质量换数量的单边裁军方案，而且又不是质量军备竞赛），可是RRW要在不进行核试验的情况下实现这些，注定了其科学上是不堪一击的。
谈到弹头的战略性能，当时看相关资料的时候我觉得真实情况是，RRW（在不进行核试验的情况下）肯定是要降低一些要求了；具体说来，RRW打击硬目标的能力应该会有下降，最直接的就是当量应该会降低，不过都是个人猜想而已。
我都想过是不是应该为了RRW恢复核试验，然后就替换成这种“最终的核武器”。但是RRW本身就是为了防止重启核试验而研制的。美国现在应该知道，重启核试验更可能是有利于其他国家的，利于它们追赶美国的。

 

说到RRW，这张美国核安全管理局的示意图把“卖点”都讲清楚了：

 

具体解释一下这张图：

常规高爆炸药（要换钝感高爆炸药）：这样一来能量密度就会降低，增加了重量或者是体积。

引爆装置：要用一些最先进的技术，全面阻止非授权使用和意外引爆事故。

钚弹芯：使用耐火弹芯，减少有毒材料的使用（比如说钚弹芯外边包裹的那一层铍，是用来做中子反射材料，又有毒又易碎），防止恐怖份子拆取盗用裂变材料（有专家猜测是有一种自动装置，一旦发现非授权拆解就用中子吸收材料污染钚弹芯，使它不能发生裂变反应）

组装与解体机制：便于安装，降低成本。

放射约束层：材料是贫铀，用途是像盒子一样围住整个氢弹，把引爆时泄漏出来的高能中子利用起来，让这些中子点燃贫铀，大规模地提高当量。现在RRW要简化工艺，减少有害材料的用量。

使用控制装置：要增添允许“军方主动控制，让弹头失效”这种电影里常乱加上的功能。

级间结构（Interstage）：用来把原子弹爆炸的能量传导至氘化锂-6处，引发聚变反应。最精彩的一部分，氢弹秘密的核心。RRW替换掉这些有毒易碎的特殊材料，于是不再需要专门的生产设施。

次级（Secondary）：就是放聚变材料的地方。RRW计划简化结构，减少聚变材料的用量。

 

现在看来，我认为RRW的当量重量比应该会降低，因为：
1，次级中的氘化锂-6减少了，
2，RRW设计要提高弹头威力的冗余度，就是说实际使用到的威力比设计最大威力要更低，
3，钚弹芯（初级， Primary）中的钚用量不能再减少是因为在优化设计的情况下，这枚小型原子弹的装药量已经达到最低水平

 

关于RRW要用的这种钚弹芯（SKUA-9），它当初是单纯为了测试次级的点火效能而设计的，没有添加到某种特定的氢弹中去，其实已经在冷战期间试爆过4次了。
在二十世纪80年代末美国关闭钚弹芯生产线，过了近20年又新建了一个小规模生产设施，直到2007年底，美国能源部才终于鉴定一颗在那里制造的“新弹芯”是可信的，这“新弹芯”是W-88这种经过反复试验的设计。

 

 

  RRW（起码在本届美国政府这里）终结了，美国空军马上就在研究怎么样把RRW的一些特征合并到延寿计划（LEP）里去。

  原文:<<U.S. Air Force Might Modify Nuclear Bomb>>

    这是他们的“B计划”，RRW行不通就开发一种改进型号（ a “mod”）。我才记起来，后冷战时代离我们最近的一次美国核弹头改型风波是著名的“钻地核炸弹” —— B61－11（B-61 Mod 11），那似乎很自然的，现在他们要开始预研B61－12了。

    说预研一个B61－12“自然”，是因为B61作为一种核航弹，由飞机投送，本来在重量上就是比导弹上的核弹头要少些限制，比较容易能加装先进的安全装置；再说B61家族是很庞大的，各种改型、衍生型号有不少，应该提供了较高的通用性。顺便一提，被标榜为“现有唯一专用钻地核弹”的B61－11目前只有35枚。

    现在美国核安全管理局已经在对B61－11和B61－7（B61－11的原形，少一个钢制鼻锥）进行延寿，将于2009财政年度完成，计划是延长20年；而新的“B61－12”将是家族中较老的成员——B61－3、B61－4甚至B61－7——的寿命延长型号，希望能把服役期增加20-30年。

    也算是对我以前猜测（“RRW的当量重量比应该会降低”）的一个回响：这个新LEP果然要求增大尺寸或降低当量。为的是提高弹头威力的冗余度，挤出空间来安放RRW的那些特征功能。目前看来RRW的那些特征功能里，只会有增强安全性、可靠性（比如说更加先进的PAL，允许“军方主动控制/一旦有人侵入，让弹头失效”），因为空军不会开发一种新的钚弹芯。

    然后又是老问题：在不进行核试验的情况下实现这些？可能吗？即使LEP听上去比全新的RRW要保守一些。

    （我还是支持为了RRW恢复核试验，然后就替换成这种“最终的核武器”）